九月，把光传递下去

　　九月的晨光刚漫过教学楼顶,走廊里飘来一丝淡淡的菊香。几个孩子手里攥着纸折的康乃馨,踮着脚朝办公室这边张望。望着这一幕,我想起当年我悄悄藏在身后的那束野菊。

　　那是我上三年级的教师节。放学顺路经过田埂,我蹲在路边摘了一大把野菊,有黄的,也有白的,花瓣根部还沾着田里的泥土。当时心里一直打鼓,觉得这野花拿不上台面,没想到王老师格外爱惜,找来一只空墨水瓶,将花好好插起来,稳稳摆在讲台边上。时隔这么多年,那个画面我依旧记得十分清楚。

　　上课铃响,我站上讲台,望着台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,王老师的模样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她常穿一件浅蓝色衬衫,袖口习惯挽到胳膊肘,手里总捏着一支白粉笔。在黑板上写下人之初,性本善的时候,细碎的粉笔灰落在她的发丝上,薄薄铺了一层。

　　有一回我感冒发烧,脑袋昏沉沉的,趴在课桌上撑不住精神。她悄悄停下讲课走过来,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。她手上常年沾着粉笔灰,指尖带着一点凉意,可就这简单一个动作,瞬间让我鼻尖发酸。下课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,从抽屉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我,叮嘱我慢慢含着,心里甜一些,难受的感觉就能缓解不少。那颗糖的甜味,这么多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。

　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教案上,我随手翻开备课本,扉页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,是高中李老师留给我的。纸上写着,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把火。从前只当是一句道理,如今自己当了老师,才慢慢读懂这句话的分量。

　　那年高考我发挥失常,一个人躲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掉眼泪。李老师没有讲一堆大道理来劝慰我,只是把这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放到我面前,轻声跟我说,再试一次,我相信你。整本笔记被她细细翻看,红笔蓝笔交错标注,就连我作文里不通顺的句子,她都逐一修改,空白处还随手画了小小的笑脸鼓励我。后来我顺利考上大学,抽空回去看望她,她正低着头伏案批改作业,眼镜滑到鼻尖,鬓角比从前多了不少白发。看见我登门,她只是笑着说了一句,我早就知道你可以。阳光落在她脸上的纹路里,暖意慢慢淌进心底。

　　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,放学时我送孩子们走到校门口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折返回来,往我手心塞了一颗纸折的星星。她仰着头告诉我,老师,这个可以用来许愿。

　　我捏着那颗小小的星星,想起毕业那年的自己。那时候我熬夜折了满满一瓶星星送给李老师,瓶身被我写上歪歪扭扭的谢谢您。她拧开瓶盖,一颗一颗慢慢细数,数到最后,眼眶红了,对我说这是她收到最好的礼物。

　　等自己站上讲台教书育人,我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份心意。办公室慢慢安静下来,台灯透出暖黄的光。我翻开孩子们送来的贺卡,有的画了个笑眯眯的老师形象,有的写下几句稚嫩心里话,不少生字不会写,便用拼音认真拼出老师辛苦了。桌角放着一杯菊花茶,是课代表趁我上课的时候悄悄泡好的,几朵干花浮在水面,香气清淡柔和。

　　我想起王老师讲台上那只插着野花的墨水瓶,想起李老师深夜办公桌上常亮的台灯。原来一代代教书人,大抵都是这般模样,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,守着一方教室,借着点滴微光,陪着孩子们一步步往前走。

　　曾经照亮过我的那些师长,把光亮送到我的路上。如今轮到我,把这份温柔继续传递下去。就像九月的秋风,携着花香缓缓穿行,一年又一年。这大概就是教师节最实在的意义,怀揣一份热忱,安稳坚守讲台,好好守护每一颗年少的心。